德国汉堡:慢生活的北欧映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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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易北河入海口和连接北海与波罗的海的地位,汉堡是德国的最大港口。

  从飞机上往下看,会觉得汉堡像被绿色苔藓和草丛包住了,从绿色植物下露出的一抹红,是传说中的尖顶玩偶木房子。那一天风和日丽,来接我的陌生朋友Ruth带着单纯的微笑。奔驰车在寂静整洁的林荫道上穿行,阳光洒在脸上,心情纯静而快乐。房东早早就到楼下来等我们,晃动着笨重的身材憨厚地向我们招手,Ruth不好意思地向我笑着,“典型的德国啤酒肚”。
  
   生活在汉堡的欧洲富人和日本人称它是个大花园。在随处可见的大片公园里永远布满大片的整洁草地、森林和弥漫北欧内敛情绪的静静湖水,有时你分不清这是城市还是乡间。可要知道,这里拥有全德国2/3的出版业和媒体,是不打折扣的文化之城。因为拥有北欧著名的寒冷变幻天气和夏天欧洲少见的阴雨低温气候,我在此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乌云和最散漫的生活,它们与雨后彩虹、投射到古老建筑上的——忽然从天边挤出的斜晖呼应,制造出新城市生活的美丽神话。
  
   水是城市的生命。对于汉堡来说,它几乎是一切。
  
   拥有易北河入海口和连接北海与波罗的海的地位,汉堡是德国的最大港口
  
   我落脚在市中心的圣保利区——这是中国足球运动员杨晨曾为之效力的球队的所在地。从这里步行到老易北河港口和红灯区“雷佩尔路”都只要15分钟时。每天上班,都要先穿过一大片草地,然后从老易北河附近的圣保利桥边经过。此桥过去是水上贸易活动中心,蒸汽船和轮船都曾在此停泊,现在却成了去郊区海港的游船的起点。而今天的施派谢尔施塔特,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集装箱码头,有着像迷宫一样的运河网和装卸货码头。为了适应汉堡加入德意志关贸同盟后海运业的发展,1884——1888年汉堡修建了施派谢尔施塔特。为了给它腾出更多的空间,周围古老辉煌的巴洛克式建筑物和人口密集的商业区不得不被拆除转移。今天,大宗的茶叶、咖啡、烟草和香料等许多产品依旧保存在这里典型的新哥特式砖墙建筑中。
  
   汉堡是德国第一大港口,每年有13000艘货船往来于此,但大部分船只的装卸工作是在仕泰因岛上进行的,可由老易北河隧道到达。隧道里备有升降机,墙面上贴满瓷砖。我曾在那里参观过汉堡的民间艺术展第10周年展。那天,平日空荡荡的隧道里多了一些色彩和人影的流动,小提琴和女高音的歌声从楼梯向下潜行、在瓷砖墙面上碰撞回应,喜欢艺术的人们带着兴奋的表情低语交流,兜售纪念品的女孩穿着奶奶留下来的古典服装。我忍不住大口呼吸着中世纪时代留下来的老易北河隧道里的气味,饶有兴致地看着人和作品。我知道,隧道之上就是冷冷的易北河水和隆隆穿梭的豪华游船,喧闹的人群旋转在岸边的酒吧和舞厅。工业与艺术,文化与商业,这一切,在这里,这么近,又这么远。
在欧洲历史上“虔诚者”路德维希并不是一个声名显赫的人,他的父亲查理大帝缔造了包括今天的德国和法国在内的法兰克帝国,完全可以和东罗马以及拜占庭帝国相媲美,而他只留下三个自相残杀的儿子。但他却是第一个意识到汉堡地理位置重要性的人。这块土地位于阿尔斯特河、比勒河和易北河三河交汇处,具有巨大的经济潜力。公元831年路德维希把这里变为大主教辖区,还下令在这里筑起一座坚固的堡垒,一是保护四周萨克森村庄的居民,二是为去往北边和西边邻邦的商人提供一个安全的港湾。100年后,这个小口岸被授予了开办市场的权力。
  
   经过多年的权力斗争,以及旁边的斯拉夫奥特利人不断的进攻、侵略后,汉堡最终在阿道夫·冯·邵恩堡统治下进入了稳定时期。以海员和商人为中心的住所出现了,就在今天尼古拉水道的附近。同时在阿尔斯特河上开辟了一个新的码头,并在易北河上修建了水利设施。1189年,弗里德里希·巴巴诺萨赋予该地特别贸易权,包括商品免税权和航海特权,此后汉堡逐渐发展为繁荣的商业城。
  
   13世纪,汉堡只是更富有的吕贝克城的一个北海港口,汉萨同盟便是从这种频繁的贸易往来中产生的。1510年,汉堡成了一个自由自治城,19年后,人们开始改信新教,显示出从德国帝王统治下独立出来的愿望。
  
   从17世纪起,大宗的货物和大批乘客经汉堡去往新世界,给汉堡的商人带来了巨额利润。与此同时,汉堡城所做的另一个大贡献是促进了全国文化生活的发展。在众多的文艺名人中,作曲家乔治·弗里德里希·亨德尔和乔治·菲利普·泰勒曼都在此生活工作过。1767年戏剧家戈特霍尔德·埃福瑞姆·莱辛在新建的德国国家剧院创作了《汉堡戏剧》,玛提亚·克劳蒂斯在1771——1776年间出版了他的名著《万茨贝克信使》。19世纪,费利克斯·门德尔松、海因里希·海涅、弗里德里希·黑贝尔和约翰内斯·勃拉姆斯等人进一步丰富了这里城市的文化生活。
  
   1814年拿破仑退位,1819年汉堡以“自由的汉堡城”之名加入德联邦。汉堡的贸易不断发展扩大,一直延伸到非洲、亚洲和美洲新开辟的大陆上。1842年5月的一场大火烧毁了1/4的城市,但依然阻挡不了经济的迅猛发展。加入德意志关贸同盟组织的决定遭到了许多居民的反对,但实际上该决定却给汉堡带来了巨大的贸易优势,促进了新兴工业的发展。1913年,汉堡成为世界第三大海港,仅次于纽约和伦敦。1918年一战结束,德国作为战败国交出所有的商船队,汉堡港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但这些损失很快就得以弥补,哈堡和文德斯贝德镇在1937年并入到汉堡市,使城市面积增加到现在的755平方公里。由于汉堡在经济上和战略上的重要意义,它成为二战中被轰炸的主要对象。据统计死亡人数达4.5万人,100万人无家可归。即使在如此重创之下,汉堡人保持了特有的镇定,扫除残垣碎石,开始重建家园。1949年,汉堡城邦变为一个联邦州。
  
   由于东德的建立,汉堡失去了大片土地,但它依靠不断引进新工业而成功保持了繁荣。两德统一后,这种繁荣得以继续了下来。这种大工业繁荣发展到极致之后,汉堡便进入“慢生活”时代。
  
   若说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与深厚的历史底蕴令汉堡成为一座艺术化的慢生活之城成为可能,那么,它无处不在的酒吧、沙滩休闲生活以及各式游行,以及人们缓慢且优雅的生活形态,则在最表层的世俗层面阐述着这种新城市生活方式。
汉堡因形式各异的酒吧而远近闻名,这些酒吧从未有打烊的时间。
  
   雷佩尔路的名字是由17世纪在此制造缆绳的制绳工人(德语为Reeper)而得。如今这条路和紧挨着它的大自由街和赫伯街都是港口一带声名狼藉的“罪恶街”。这里是海员们寻欢作乐的场所,到处是妓院、脱衣舞场和酒吧。许多人星期六晚上赶到这里,在酒吧里消遣到次日凌晨,而后去每周日定期的鱼市上吃早餐。
  
   周六晚8点,飞快吃了面包后,下楼同Jang一起如约去雷佩尔路,我穿上了毛马甲仍很冷。在酒吧区转了一个小时熟悉地形后,在有着暗红灯光的酒吧坐定,等候另外的朋友。然后就见到一个男人穿着滑稽的连体白色纸衣进门来,向酒吧窗前大床上的人们兜售包括避孕套、唇膏在内的小商品。大床上躺着两女一男,其中一对男女紧挨着说着悄悄话。旁边那个女子一幅无聊的样子,正巧白纸衣裤的人走来搭讪,情景有些古怪。Jang告诉我说这是人们结婚前庆祝和宣告的方式,如果有人用1欧元买了任何一件商品,就表示已经向他们祝贺了。他们当时就会邀你饮酒表示感谢,并被要求在他的白纸衣上签字留念。那天在酒吧内外共看到4次这样的事。
  
   Jang的朋友11点左右到了,我们又换了个吧,有中国的盘龙图案装顶,据说很多人因为喜欢这里的东方气氛而来。12点半左右大家陪我走向妓女出没的那条街——其实是一个只有男人可以出入的院子,由于男伴的陪同我斗胆进入——两边的宽大玻璃窗是妓女展览自我的地方,每个玻璃窗实际就是一扇门,特别的是其门的高度与窗子相同,为得是便于顾客观赏选择。其门后等高的台子上放有铺着白色床单的椅子,穿着性感胸罩短裤的妓女们就坐在上面,妩媚微笑或是扭动身体舞蹈,如果男人上前端详,她们就很快打开窗门招徕。一个妓女看到我很友好地微笑。出来看到街上很多警察,还有站成一排的站街女子,拉客的神情也不那么热情。
  
   在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度,性就这样粗暴地坦陈在冰冷的空气中。多了直接、少了耗神的拖手爱恋,符合现时人们对性的快餐式的消费。于是,只留下了冰冷机械的性,再没有爱。
  
   天气冷极了,我们没有等到凌晨去鱼市,便各自回家了。
  
   在汉堡,节日多得出奇,两个月内我遇到四次之多。刚到汉堡的第二天就遇到当地所谓的“父亲节”, 那天在市政广场上闲逛,偶遇一群老者穿着中世纪的绅士服饰,驾驶着装饰着鲜花的马车喝啤酒、游行,快乐之至,仿若孩童。这是一些单身老年男性在庆祝自己的节日。更有市民拉着手风琴、引吭齐歌,而围观者则开怀畅饮,留下成堆的啤酒盖子给傍晚的清洁工打扫。
  
   汉堡人平日看来沉静,似乎只有节日,他们才开怀释放自己豪迈的真性情。
  
   “笑”的游行,每年都要在汉堡举行一次,作为年轻人的狂欢盛典久负盛名。2004年星期日5月23日,为了这个兴奋的节日,全汉堡的俊男靓女穿着很早就预先设计好的独特服饰,叮叮当当一路走来。汉堡有170万人口,是德国第二大城市,那天是我首次相信这个数字——寂静之城的人们从各个角落里出动了。
  
   是日,天气一直变化无常,10分钟内阳光与冷雨就要交替一次,我穿着毛衣和风衣冻得牙齿打颤。有些人几乎就穿了一点胸衣和短裤,脖子上套着节日橘红花环,疯了一样劲舞呼喊,还有人不停地穿梭于卡车的两层间,繁忙地为上层跳渴了的同伴取啤酒。——也许是天气太冷,他们的表情被冻起来了,总觉得不完全尽兴似的,少了些创新和随意,似乎是有节制的释放,是内敛的坚挺着的热情。
房东是个体育摄影师,经常工作到深夜。有时,晚上11点,他从工作室发稿回来,我们就一起烤面包,喝草莓奶。这是个简单粗糙的人,吃东西极不讲究,今年不到40岁,却有一个硕大的肚子和没了头发的头顶。我们在一起的内容主要是吃,吃了很多面包,还有麦片饼干和空心粉,我胃里全是面做的东西,很快就胖起来了。不可救药的是,从来不喜欢吃面食的我在他的影响下疯狂爱上了这里的面包、老芝士以及土豆、草莓酱、冰淇淋——这些东西可以对抗寒冷和空虚吧?
  
   但是,房东人非常好,乐于助人,有一颗童心。我记得我去拍摄“笑”的游行时,他特意给我买来了耳塞,后来我才没被疯狂的音乐震聋。
  
   这个周日和朋友约好,像所有享受生活的汉堡人一样,去郊区度假。
  
   匆匆赶到地铁和朋友汇合,然后乘车去郊外一个体育摄影师的家里做客。30分钟后,便看到一个真正北欧风格的村庄,静静的几乎没有人,针叶林包着宽广的草场和黄色的牛群,缠绕绿藤的木栅栏里有忠实的狗护卫着童话样的尖顶红房子。听说熊和野猪晚上常来光顾,有执照的猎人会向它们射击。
  
   体育摄影师是个农民的孩子,他对土地与植物有着很自然的情感,他的家与村子里其他人家不同——没有栅栏,森林就是边界,森林中有他为两个女儿搭建的乐园——巨大的圆形蹦台。他的小女儿有着北德女孩典型的金黄头发、天蓝色眼睛和极白的肤色,对苔藓和飞燕草有特别的兴趣,喜欢捡来放在餐桌上,和酒杯、石子一起,拼出只有她才懂的世界。
  
   摇滚明星约翰·列侬说,当我们正在为生活疲于奔命的时候,生活已经离我们而去。而汉堡,它的历史、港口与缓慢的时间,都是为了人们放缓生活的节奏而存在的,它正在把生活拉回来,还给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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