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旅行日记:从巴黎到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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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7日,巴黎第一天
有人拿着红玫瑰去扫墓吗?我。
清明节刚过,来到巴黎的第一个阴雨绵绵的上午,我和飞带着两支鲜艳的玫瑰去看他。
奥斯卡·王尔德。
——我的至爱,我的信仰,我的神。
我去过他在伦敦切尔西Tite街的故居,我拜访他曾被囚禁的Reading监狱,我在一百年前演出同一剧目的秣市皇家剧院观看『无足轻重的女人』,SOHO 区他与波西常去吃晚饭的Kettner’s Restaurant至今生意很好。只没有看过他的坟墓,这个爱尔兰男人,在被整个英伦三岛伤透心之后背井离乡,从此再未踏进英国一步,三年后死在了法国巴黎。
Cimetière du Pére-Lachaise,巴黎城东的公墓。出地铁的时候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们在地图上寻找着他的位置。游客不很多,却都是来看莫里森的,门乐队的主唱,迷幻摇滚的天才乐手与诗人,27岁燃尽才华客死巴黎。
然后阴错阳差看到了肖邦的墓,这个曾被比做牵牛花的脆弱男孩,墓碑前孤单单的放着几束枯萎的小花。于是想到王尔德,不知道他的墓前会不会早为青苔所掩?
最终找到他所在的墓区时几乎大雨倾盆,我想我应该在这个时候一眼看到他,可是我没有。然后,之前一起在肖邦墓前徘徊的老人走过来,说,王尔德的墓在这边,跟我来。
我不知道是否因为我们太路痴,所以冥冥中失望的他终于派了一个引路者给我们,因为当我最后看到他的墓碑,老人已经不在了。后来我们又在墓地里徘徊了很久,却再也没有看到那位神秘的老人。
墓碑上写着他的名字,上方是Epstein那座著名的埃及男子像。历时三年完成,却被墓园当时的管理者认为淫秽不雅,又过了六年才公众于世。雕像下面是他的墓碑——我本以为会是冷冷清清,大家全去看莫里森了,有谁来关注这个已经死了一百年的人?
然而我错了,我看到了青色墓碑上成千上百的唇印。有些已经褪色了,但很快有新的鲜艳补上去。一群和我一样或者比我还要疯狂的崇拜者——我想,他应该是不会寂寞了吧。
碑下躺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白白合,我把自己的玫瑰摆上去,然后从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上:
『To my dearest Oscar Wilde, with all my love.』
以前送人东西的时候总喜欢署名「Yomi from China」,后来想到,他知道我的,我喜欢他这么多年,他一定知道的,所以我简单的署了「Yomi」,写上日期。
走的时候回头去看,墓碑前又来了一些人,一个个凑过去看我留下的那张纸,然后拍照。他的碑前因我们那两支玫瑰而鲜活,美丽,充满了生机。
然后一直阴沉沉的天,突然的就晴了,阳光撒在我身上,温暖的如同他的怀抱。我点燃一支烟坐在墓园门口,好象我哭了,其实我笑了。

坐地铁来到了蒙马特高地,爬上了圣心教堂——用飞的话说,这是一个完全可以被遗忘的地方。确实也是,什么都没有,除了可以登高看看巴黎被污染所覆盖的全景。大部分建筑毫无特色,比佛罗伦萨差的太多。当然我也听说从这里看夜景应该不错,但谁让我们白天来了呢?
买了一个难吃的Cheese三明治,出门之前Gin特地叮嘱我去看后街小巷里的涂鸦也没有找到,我们在大雨中狼狈的逃离。
下一站是莫罗的美术馆,也是他的家。居斯塔夫·莫罗,这个排在我No.2的法国画家,有着强烈的恋母情结,一辈子没有结婚,画风细腻到变态,最喜欢画莎乐美。
颤巍巍的木制楼梯,一层是入口、收款和纪念品,二层是他的书房与卧室,三层开始是画廊,然后从中央的旋转楼梯到四楼,他几幅名画都在这里。
再次被那些强烈的色彩所倾倒,楼梯正对面那副「朱庇特与塞默勒」,还有那一堆莎乐美,细致的纹理使我再度疯狂。一个人怎么可能画出这样的东西?飞感到疑惑。
因为他从来不泡在网上,我回答。他也没有女朋友。他的卧房那么小,一个人睡那张窄窄的单人床——好象他连普通朋友也很少。墙上挂着拉斐尔与凡代克的自画像,估计是他的偶像,然而莫罗的风格却与他们完全不同。他是象征主义的代表,但他又与夏凡纳,雷东他们没有任何交集。反而是同时代的英国,拉斐尔前派那些年轻的诗人与画家,我在伯恩琼斯的画中可以感受到同样的味道——尽管他们画风不同,却都是我的至爱。
临行之前就想过很久,去巴黎,首先是王尔德的墓,然后是莫罗的美术馆,其它的都无所谓。现在我来了,看过了,我想我可以回家了。整个法国全部的景点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这两个地方在我心中的重量。为了证实这一点,我们随后去了传说中的卢浮宫。
也许是大英博物馆看多了,我觉得卢浮宫比它多的,大概就是半个国家画廊吧。当然还有维纳斯,胜利女神和蒙娜丽莎。
只有A3大小的蒙娜丽莎,1913年因失而复得名声大震。而给予它这个机会的那位可怜的意大利油漆匠,偷窃的原因只是因为它比其它的画小。
可怜的窃画者,他以为把画偷回祖国就功德圆满了,然而无聊的意大利**马上与法国签署了友好协议,不顾全国人民的呼声,卑躬屈膝立刻把画送回了巴黎。两国官员为此纷纷发表演说,盛赞两国友谊。蒙娜丽莎因此而世界知名,佐贡达夫人成为了有史以来最美丽的女人。
一场无聊的闹剧。
走到那条长长走廊尽头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这幅传说中最完美的画,还有足足一尺厚的玻璃框。身边所有的游客都拼命不顾秩序的往前挤,争先恐后高举相机。
狂欢节的时候在威尼斯,看到那些毫无技术可言,举着相机狂拍的人,猫伯爵曾很不屑的对我说,「一群举着闪光灯的大傻二傻。」
那天我突然想到了这句话,于是我笑了,于是我走了。
之后我一直在看波提切利的壁画,再见了,达芬奇。
后来学建筑的Roro和我说,整座卢浮宫唯一可看的只有贝律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我强烈表示同意。
傍晚的时候再次走上香榭丽舍,从卢浮宫一直走到凯旋门走到累断气。稠云笼罩下的天空庄严而肃穆,方尖碑在马路正中静静的伫立。
拿破仑抢来的东西。
我想去埃及。
晚饭在街边随便吃了快餐,还是不便宜。然后沿着昨天的路走回埃菲尔铁塔,亲眼目睹了夜幕下的惊艳。因为排队的人太多而没有上去,没有后悔,回旅馆泡在浴缸里洗泡泡浴,然后躺在枕头上想王尔德。
到此为止,巴黎第一天落幕。

4月8日,巴黎第二天
早上起床后听到的第一句话,飞说,王尔德昨晚居然没有托梦给她。结论是,看来我们在他心中毫无份量。一直到去罗丹美术馆的路上飞还在悻悻,为什么我们开始不订他去世的那家旅馆呢?是啊,为什么?……
罗丹美术馆的前身也是罗丹的家,他曾在这里从事创作。一座几层楼高的大宅子,还有一个大大的带喷水池的花园。罗丹明显比莫罗有钱嘛,飞的另一个结论。
原本对罗丹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只是不久前女巫曾声泪俱下的为我讲述卡蜜尔,她最最喜欢的女性艺术家,罗丹的学生和情人,那个才华横溢的美丽女孩子的故事。花园里充满了她的呼吸。每一件青铜的雕塑,因她的灵魂附着而美丽。
女巫曾说,她是罗丹的灵感来源,我相信。
然后我们漫步到著名的拉丁区,看到学生们的集会和游行。离去的时候没忘买上当初法语老师隆重推荐的「卷肉饼」,拉丁区每家小饭馆门口都有在卖的——我曾经为它大流口水,期待了一年多的东西——居然居然就是土耳其烤肉!北京也满街都是,味道没有一点分别。
中午的时候沿着左岸来到了传说中的Notre-Dame,巴黎圣母院,外观建筑确实漂亮,不过教堂内部大抵都是差不多的,比较之后我还是觉得我们坎特伯雷的 Cathedral最牛。圣母院里面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长得很像耶稣基督的小朋友遵父母之命上前点蜡烛。出来的时候本想登上钟楼看看圣母院顶的石兽,但人实在太多,于是我们决定过一会儿再来。
曾经和同学做过泛舟塞纳的白日梦,那天一看这条小河沟原来被泰晤士河差得太多,水不干净,河又窄,桥下遍是奇怪的味道,不知道为何它会如此出名。本来就无甚游兴,天气也配合的愈加恶劣,刮风下雨浑身哆嗦,双脚冻在鞋里生疼。巴黎很大,地图上的偏差不是一点半点,看上去短短的一段距离,我们从圣母院沿着塞纳河走到奥赛宫走了40分钟。
冒着冷风,河边有人在看书,晒半小时出来两分钟再回去的太阳,一对打扮歌特的情侣在桥下接吻,作秀给路人看。岸边是一个接一个的摊位,卖明信片和书。偶然一瞥看到莫罗的画,原来是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当初我在外文书店淘了三年也找不到的法文版,当即买下。
也许是个人兴趣使然,我喜欢绘画远远高于那些国宝级的出土文物。所以奥赛宫实在是个超牛的地方,对我来说。安格尔,雷诺阿,马奈,莫奈,凡高和德加,多少我所心爱的画作在这里聚集。特别是德加,看过五楼之后,我甚至觉得我以前所看过的他所有的画,不管是油彩还是粉笔,我都在这里找到了。原来那幅芭蕾明星也那么小。
这里居然还有莫罗的画,那幅著名的俄耳浦斯,还有夺取金羊毛的伊阿宋,都收藏在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莫罗不是说过,宁可他的作品不被任何一家美术馆收藏,也要把它们全都聚集在一起么?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的住宅捐给**,改建成美术馆,保留着所有原来的样子。
更诧异的是我还在这里看到了伯恩琼斯,在我心中毋庸质疑的画家No.1,我居然找到了那张「命运之轮」!我不记得最早看到这张画是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是哪一本画册,我都不记得了,印象中只有缠缚于巨大轮盘之上的男子肖像,清晰的肌肉描绘却深藏人物内心的无奈与无力,完美到极致的光影与结构,我曾认为那是世界上最最美丽的人体。
游遍整个奥赛宫之后我和飞又回来看这张画,在那个巨大的房间里流连了将近一个小时。
还有凡高,这个疯子以生命为燃料,用极其斑斓而厚重的油彩撕扯着灵魂。他的画只能看真迹,看那些鲜艳油彩的层层堆积,再好的摄影技术和再出色的印刷质量也体现不出的万一。我们之后会去阿尔,看他生活过的那片地方,吊桥,咖啡馆,还有他的疗养院。
奥赛宫里还有不少雕像,我最喜欢的是圣马可。这个以软弱出名的,威尼斯的守护者,坐骑是一头勇猛而上生双翼的雄狮。在其上,他以一种微微扭曲的,丹麦美人鱼的姿势端坐。非常漂亮而精致的雕塑,从各个角度,我仰望着他那张看着远方不辨面目的脸,全身心充满了深深的爱慕。
离开奥赛宫之后我们乘地铁回到了圣母院,登塔的入口那里已经没有人在排队,原因是时间太晚已经关门。回旅馆之后我们定了早上7点的闹钟,英国时间6点,发誓第二天一定在圣母院没开门之前就赶去瞻仰,我可不想浪费时间排队。
回家的路上天色阴暗,又开始下雨了。周围的人都撑起雨伞,我们继续淋着。我在英国都从来不打伞,何况这里,飞说。我们Made in UK。

4月9日,巴黎第三天
早上9点我们下去吃饭,突然醒悟,不是说好要7点起床的吗?不不,我们已经比昨天早了,飞安慰我,一丁点进步也是好的。然后结帐,背起行李重回巴黎圣母院。飞说什么也要上去看看塔顶的石兽,因为总在网上看到别人贴的相片,嫉妒得无法忍受。
这是一个绝对可以算作Freezing的一个上午。排队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穿着羽绒服和厚厚的大衣,带着围巾、手套和帽子。我们两个,一件短外衣,里面是短袖,没有任何一件围巾或帽子,更别提手套。临出来的几天英国天气很好,我翻箱倒柜把冬天的衣服收回去,换上夏天的衣服,然后挑了几件带来。我没有想到巴黎的天气会是这样。结果是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我的手冻了。中间不时有无法忍受寒冷的人,排到一半便选择放弃,而我居然是坚持下来的那一个。
在法国,所有登高用的楼梯都是旋转的,越高就越窄,让你不停的绕圈绕到晕。圣母院就是这个情况,米兰Duomo都配有电梯——虽然当初我们也是走上去的,这里居然没有。本来排队的时候就冻的大脑一片空白,上到塔顶更是头昏脑胀。极窄的过道,石墙上面全是铁丝网,想是怕人从上面往下跳砸到花花草草。
圣母院顶的石兽每个都不一样,表情形态各异,很有意思。最喜欢的当然是那个双手托腮的,可爱之极。所有的石兽都各自雄居于塔顶一角,高高在上,俯视着整座巴黎城。因为污染和阴天无法目及远眺,只依稀可以分辨出埃菲尔铁塔渺小的轮廓。在白天它真的是太难看了。
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上到顶不到10分钟,顺便看了一下卡西莫多的钟楼,然后就下去了。这绝对是一个此生不能再来第二次的地方。
接下来继续去寻找我亲爱的王尔德,据说他去世的那个旅馆就在这里附近。美术街13号,一家四星级的Hotel,300欧一晚上。你不是说他住的那家旅馆很破吗?我质问飞。那是当年……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钱了,住店的钱都是和朋友借的,穷困潦倒死在一家小破旅馆里……书上是这么说的,飞支吾着。
L’Hotel 门面很小,上面挂着一只银质的羊头,左边一块青铜的牌子雕着他的头像。再往上,门楣边的石头上用法语刻着:奥斯卡·王尔德,诗人和剧作家,1856年10 月15日生于都柏林,1900年11月30日死在这间房子里。当时就觉得奇怪,回来查了一下维维安那本画传,果然写错了,王尔德是1854年10月16日生的。于是对法国愈加充满了痛恨。
那天我们还进去询问,前台友好的告诉我们这就是他去世的那家旅馆,但房间已经租出去了,不能入内参观,我们只得失望的离开。
在巴黎的最后一站是蓬皮杜文化中心,虽然里面展出的都是些我不太喜欢的现代艺术,但我相当欣赏它的建筑风格,外形和伦敦的Lloyd Building有些异曲同工。
蓬皮杜对面是一家超级漂亮的卡片店,巴黎的明信片全部1欧1一张,贵的杀人。我看到了先前同学给我带回来的礼物。我想他们。
来到火车站的时间是下午4点半,我们出发去里昂。但谁也没有想到,原来今天是星期五,又是复活节周末,我们根本买不到一张今天的票。而去下一站马赛的,三天之内的票也全部售空。情急之下每人只得花了100多欧买了头等车厢,9点发车,半夜11点才到里昂。
为什么我们不在第一天到巴黎就把车票买好?——教训和经验都是花钱买来的。
下车的时候转乘地铁去寻找我们订的旅馆,一路上都有人盯梢。走在午夜12点的里昂街道,满眼望过去没有一个人长相善良。好不容易有惊无险摸到旅馆,又是一个不说英语的可恶老头接待。
在里昂只住一天,我们的房间位于一楼与二楼的夹层,狭窄、阴暗而潮湿,推开窗户就是天井,活像个鸟笼。

4月10日,里昂第四天
十天里没有比里昂之行更加痛苦的经历,又是一个我这辈子不想再来第二次的地方。
在旅馆狭窄过道的阴暗前台无论如何问不出个所以然,我们无奈第一站只好先去了里昂的旅游信息中心。那里有相对比较帅的法国哥哥讲相对比较流利的英语,但我们要问的却是马赛的旅馆。
复活节的周末市内旅馆全部满员,当初我们无奈只好订了一家不知道在哪里还贵的要死的饭店。拿出地址给信息台的哥哥,他上网查了N久之后找出马赛地图,再看了N久,从市中心的放大图翻到整个马赛周边的市区图,然后抬起头无奈的笑笑:地图上没有。
于是他从网上打了份地图给我,然后在桌上比划着,马赛在这里……手指一直往上画,到了离地图边缘十公分的地方,在桌上圈了个圈,抬起头——你们的旅馆在这里。
上次去罗马的时候,我订的那家旅馆位于Fiano Romano,我当然不知道是哪里,只觉得在罗马边上也就算了,便宜么。结果就是我从旅馆到罗马市中心到要坐火车倒长途汽车再倒地铁,一分钟不浪费时间超过两个小时。如果当初我懂一点点意大利语,知道Fiano的意思是「遥远的(罗马)」,我绝对死都不会订!后来飞在那边叫苦不迭,我平静的开口,其实这家比上次罗马那家近多了,真的。
确定位置之后开始研究怎么走,因为火车票太紧张,我们可以买到最早的票还是晚上9点发车11点到。而马赛——飞带来的那本旅游书上说,「虽然马赛以治安差出名,但实际上它并不比法国其它城市危险。」……
如果它不这么写,我们还真不知道马赛不安全,加之昨夜在里昂街道的惊险遭遇,我和飞面面相觑抱头痛哭——天啊,我们为什么要去马赛!!!
飞的书上又说,马赛晚上虽然危险,但只要不靠近火车站和La Canebiere大街中间的那段区域就没什么事。然后我们给旅馆的人打电话,问下车后怎么走,他们说,你们从火车站出来以后,走到La Canebiere大街上乘坐7路汽车。
那么晚上11点的时候还有车吗?飞强打精神又问了一句。
电话那边的人停顿了一下,回答:『Oh… It’s a good question…』
最终我们是打车去的。为了确定那鬼地方的位置,再分别在马赛车站和出租车上打过两次电话。于是在我们Check In的时候,老板笑笑的问,你们就是在里昂打过电话的吧?
……
里昂是古代高卢的首府,留下的老房子虽不能说很有特色,但比巴黎是强多了。这里的房子虽然旧,但旧的很有气质,不像巴黎,能看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城市没有一点特色,房子盖的还不如北京。相比之下,走在里昂的老城区里会感觉很好——如果背上没有书包的话。
因为在里昂只住一天,第二天我们只得背着全部的行李上路。我实在不明白这个看起来不大的背包为什么会一天比一天沉——我记得自己压根就没买过什么东西,但它居然一天比一天的像石头。
法国的每个教堂门口都有乞讨者。我们在老城区的教堂边发现了一位很有感觉的乞讨女,艳丽的服饰配合身后古旧的青石建筑,飞说她很漂亮。
除了老城区之外,里昂还有两个很著名的景点,一是山顶的教堂,一是古罗马剧院的遗址,加上旁边的高卢罗马博物馆。教堂就不说了,为了找那个遗址我们爬遍了里昂的山区。后来终于找到了路,发现其他人都是绕着山路慢慢溜达上来的——因为这一段地铁关闭了(Damn it!),而我居然为了同样的目的地硬拽着飞爬了一条几乎倾角60度直上直下从山脚一直到山顶的铁梯。
晕头转向的飞指着其他游客走上来的路对我呲牙咧嘴,我急忙强调:我们走的是近路,近路!我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百倍的微笑,其实心里后悔的想自杀。以前爬五台山那1080级台阶我也没这么累过!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那个关闭的地铁站,如果它没有关闭我们应该是从这里上来——咒骂了一阵也只能继续往前走,错过了本应该进去的遗址入口而绕了一个巨大的圈来到了博物馆的后门。又多走了两个小时。终于进到那个传说中的高卢罗马博物馆之后我已经没有任何兴趣看任何展览,只机械的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我发现我出不去了。
那个博物馆的建筑是我所见过的最牛的设计之一,主展厅分三层,但没有上下的楼梯,主结构是倾斜的,展室与展室之间是短短的楼梯相连,上升或下降,循着展品不知不觉便会来到另一层,而你自己是不知道的——因为每层的结构完全一模一样。到了最后,我只觉得自己像进入了埃舍尔的迷宫,头更加晕,眼更加花,腿也更加沉。
好不容易走出迷宫看到了传说中的罗马大剧院遗址,再加上之后在阿尔看到的斗牛场——罗马人总喜欢把什么都建成圆的。只要是他们留下的东西,看什么都像罗马的斗兽场。
勉强拍了两张相片之后我已经累的灵魂出窍了,我说,我们去火车站吧。
但是时间还早。
回到了老城区,飞拉着我一间一间店的转,问我:你觉不觉得这里的店比巴黎好很多?
是啊是啊,好很多很多,但是我们可以去马赛了吗?
但是随后我们继续逛了三个小时的街。
就在我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家甜点店,它天使一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站在橱窗前就根本走不动了——上帝啊,现在请让我做一只掉进Cheese蛋糕里的小老鼠吧!
后来我们就进去了,后来我们在里面狂吃了一通,后来我们把里面所有的糖都各买了一种。有人说不喜欢吃肉的人就会喜欢吃甜食,也许是真的吧。
里昂还是『小王子』的作者,圣·德克旭贝里的故乡,他出生在王尔德去世的那一年。我一直想买一本法语版的『小王子』,居然没有找到,只买到了小王子和狐狸的人偶,准备回去送给猫伯爵。当初刚认识不久的时候,我说我的圣经是保罗·科埃略的『炼金术士』,她说她的是『小王子』。于是我借了她炼金术士,她借了我小王子。
「只要你曾经被驯养,世界就不会再是原来的样子。」于是猫伯爵爱上了寻找宝藏的牧羊少年,而我成为了拥有了麦子颜色的狐狸。

4月11日,马赛第五天
这是一家很诡异的旅馆。
昨晚Check In的时候是一位中年男子,因我们的中途毁约而郁闷不已——我们在这里原本订了三天,但无奈位置实在太远,于是决定改住到马赛火车站对面。前一天晚上我们在那里给旅馆打电话,已经和那里和善的老板订好了后两天的房间。然后今天早上Check Out的时候是另一位瘦瘦的中年男子,弯着兰花指,翘翘的睫毛上涂抹着睫毛膏。
于是聊了一路贾曼电影『圣塞巴斯蒂安』的飞和我相视一笑,难怪这里的房间干净的过分。一切布置都是白色的,一共只有10个房间,远离市区尘嚣盛开在静谧的小花园。很漂亮的地方,很亲切的人,只是距市区实在是太远了,我们还是不要继续打扰为好。
出门的时候他为我们画了详细的地图如何找到车站,然后突然说,我送你们吧。我赶紧说好啊,于是他冲里面喊了一声:Marco,要带面包吗?
Marco,就是昨天对我们发牢骚的男人说不要,于是他进屋拿了杯咖啡,出门发动车子。
这里什么都好,他说,就是春天到了,我对这些树过敏。他指指满院子的绿色植物。
你不是法国人?
我是美国人。他笑了。
然后我们聊了巴黎的天气,英国的风景,还有北京。他说他很想去中国。
转眼间到了No.7汽车站,他详细为我们解释汽车的路线,临走的时候从车窗里喊:别忘了给我寄明信片。
「To whom drove us to the No.7 Bus stop (and Marco)」
现在明信片已经寄了,收信人我是这样写的。和飞商量的结果,是Marco的名字一定要蝇头小楷,然后用括号括起来。哈哈。
换了旅馆后心情很好,虽然房间差一点,但马路对面就是火车站,连地铁钱都省下了。稍适休息之后出发走路去旧港,买了15欧元的船票。
著名的Chateau d’If在建造后几年就被用作监狱,后因『基督山伯爵』而出名。满满的一船游客——当然还是法国人居多,带着各种各样的狗,来这里参观。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像法国人这样爱狗,走到哪里都牵着,导致法国街道上满地污秽。尤其是巴黎。
20分钟后船已靠岸,整座依夫岛给我的第一印象,恍若置身希腊。那是真正蔚蓝色的大海,海上有白帆,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远方有不知名海岛的影子,身后是青石堆垒的古堡。成群的海鸥从头顶掠过——我问飞,你觉不觉得,这里的海鸥长得比英国海鸥有气质的多?
飞回答我:因为英国的海鸥从不飞翔在海上。
还在坎特伯雷的时候,整个夏天海鸥在耳边不停的呱噪,往往是刚一句话出口,头顶海鸥飞过,带来一串夸张的长鸣,我告诉你,那是笑声,那不是叫。后来秋天来了,头顶上的嘲笑声似乎少了,于是同学揶揄说,是繁殖季过了吧。
这里的海鸥全然不同。后来我们继续坐船去Frioul岛,看到一只海鸥独立于「希腊神庙」天顶的石头十字架顶端,从悬崖边傲然俯瞰大海。那实在是很帅的一只海鸥。
在这里,满目都是蓝色和白色,蓝色的海蓝色的天,白色的浪白色的帆。就像希腊的国旗,白蓝二色,象征着自由和爱。我真的很想去希腊,在爱琴海的怀抱里倾听那些古老的智慧,徜徉于奥林匹斯山众神休养生息的圣地。
后来在Frioul岛吃了我们此行的第一顿海鲜,然而那些千奇百怪的贝类我连看英文都未必认得,何况法语。于是我们点菜——这是什么?晒成巧克力色皮肤的 waiter哥哥完全无法解释,支吾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飞问:With shells?哥哥连连点头。但带壳的东西那么多,谁知道那是什么。哥哥连比带划我们还是无法理解,突然我问,有蜗牛么?听到了escargot这个词,哥哥激动的一把抓住我,『It’s escargot from the sea!』
「Escargot from the sea…」听到这个形容我差点喷出来,好吧,就要这个了。哥哥于是心满意足的回去上菜。海虹配宽薯条很好吃,我点的「海蜗牛」味道也很不错。我还喜欢他们送的一种抹面包的芥末酱,口感相当好。
晚上回去的时候吸取教训先到车站去买了明天到Aix以及后天到Arles的票,马赛第一天,感觉很好。蔚蓝蔚蓝的地中海,普罗旺斯果然很漂亮。

4月12日,Aix-en-Provence第六天
法国南部的天气比北方好很多,基本上每一天都天气晴朗艳阳高照。早晨看错了时刻表在火车站多等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我们坐在车站外的墙角下晒太阳。十天里这是我唯一画画的一天,等车的时候,还有之后在塞尚的咖啡馆,我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画了不少速写,以免回去之后被同学嘲笑——每次都带了Sketch Book出去装模作样。
之前飞和我强调普罗旺斯是一个多么多么奇妙的地方,弥望满眼都是薰衣草田和向日葵田——在普罗旺斯坐火车一种享受,她这样向我保证。可是事实上,从马赛到艾克斯,或从马赛再到阿尔,或从阿尔再到尼斯,满眼只是灰蒙蒙一片类似城郊区县的破房子和巨大的垃圾场,还有毁弃不毛的荒地和光突突的石头山,我真不知道那些一望无际的花田都生在什么地方。因为季节不对,我们此行连一片薰衣草的叶子都没有看到。
虽然没有见到活的薰衣草,艾克斯整座城市还是充满了薰衣草的芬芳。从东到西的一条主街道,北边是一排风格各异的咖啡馆和小饭馆,南边则布满了贩卖各种手工艺品的小摊。摊主们支着缤纷的彩色顶棚,在透明的阳光下摆开自己亲手制作的各种小工艺品,挂饰,石雕,皮具,高脚水晶杯和棒棒糖。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与惊险阴暗的马赛里昂相比,这里的人一个个看起来都那么善良。
我买了一只蓝色的小猫头鹰雕塑——背上写着Piéce Unique,唯一的一件。卖雕塑的姐姐把它包了一层又一层,在最外面签上AIX,珍而重之的交到我手里。全世界唯一的一件。小王子曾对那些玫瑰花说,『她是世界上唯一的一朵玫瑰花,她是属于我的玫瑰花。』
于是另一件纪念品就是一朵半开的玫瑰吊坠,玻璃质感的外壳,内里包裹着真花——好象是把红红的玫瑰花蕾在糖昔里蘸一下风干的标本。卖花的老太太佝偻着腰走到我身后,用一根细细的黑绸把它紧紧系在我的脖子上。然后她微笑的看着我,那目光好象在说,要吃苹果吗?甜甜的大苹果哟!……
之后白雪公主坐在了塞尚的咖啡馆里,悠闲的听着街头艺人吹奏萨克斯风——在那个下午,我仿佛回到了梦中的坎特伯雷,回到了那段美丽而无忧无虑的日子,只是——就算是我最爱的坎特伯雷,空气中也没有薰衣草的芬芳。艾克斯这个古老寂静的法国南部小镇,家家都有处理过的薰衣草花束,家家都会制作薰衣草精油和香料。走在安静整洁的街道上,头顶是明媚的阳光——毫不夸张的说,整座艾克斯小镇处处都充满着薰衣草的味道——那种可以使我安心的馨香,可以使我遗忘一切痛苦,让我回忆起以往那些快乐的时光,那些曾经的朋友,还有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紫色的薰衣草,代表着思念与遗忘。
艾克斯是塞尚的诞生地,也是他生活和创作大部分作品的地方。Les Deux Garcons(两个男孩)是他当年常去的咖啡馆,现在成了艾克斯最著名的咖啡店。在离小镇中心不远的山上,还保留着塞尚当年静物写生的Studio。门口古旧的石头墙,上面爬满了葡萄树的叶子,叶子下面刻着:「CEZANNE」。
花园的长椅上有个男孩子在写生。楼上是一件很大的画室,一面墙的玻璃窗——为了采光;凡高画过的那种木头椅子——也许普罗旺斯的椅子都这样;一些散落的瓜果标本,木头画架,石膏像。
前几天家人写了信来,说刚刚买了房子,回国以后我会拥有同样的一个画室——一直以来,画室是我的梦想,但无奈地方太小,每次只能把卧室做画室,颜料甩了满床,而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快乐的想。
到楼下买了几张塞尚的明信片,逗了一会猫——猫是我的另一个梦想。等自己住的地方安定下来,我一定会养一只黑色的猫。
走回车站的路上看到街边关门的商店——复活节的周一大家都在放假,墙上熟悉的涂鸦,定神一看——竟然是绯村拔刀斋!以前看到杂志上报导法国动漫节,说法国是全欧洲最喜欢日本漫画的国家,原来是真的。于是想起在学校,美国来的詹妮弗和我谈论西索很酷,而日本人查理居然连「X战记」都不知道,顿时不胜唏嘘。

4月13日,阿尔第七天
起了个大早心情不错,背上全部的行李出门赶火车。地图上阿尔的下面就是地中海,沿海的一大片都是传说中的薰衣草田。但我们早来了一个月,火车上看到的只有光秃秃的山野。飞自欺欺人的说窗外可以看到紫色。
和艾克斯相比,阿尔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旅游城市,出了车站就看到一大片宿营区,白花花的小帐篷支了一地,让我不由想起自己去年在意大利的悲惨境遇。
Arles 还是法国最著名的三个传统斗牛城之一,据说还是欣赏法式斗牛的最佳场所。罗马人留下的大剧院现在似乎已经用做斗牛场,围绕着一大片西班牙人开的小餐馆,墙上无一例外装饰着牛头和五彩斑斓的斗牛士服。街边竖立一口大锅,直径足有一米,翻炒着海味,肉类和黄米饭。最终抵挡不住香气过去尝了一盘,似乎就是传说中的西班牙海鲜饭。
这里充满了南部特有的强烈光线和色彩,1888年一位荷兰人来到这里住了下来。那时候离他去世只有两年。在这两年里,他疯狂的作画,他画遍了普罗旺斯所有的风景——现在留下来的那些画,经历了一百年,画中所有的地方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装修与摆设甚至尽量向作品靠拢——一如 Le Café La Nuit艳黄色的窗帘,终年不变。
王尔德说,艺术家的工作就是教导自然,让自然成为它应该有的样子。

满拟在这里可以看到凡高的美术馆,然而没有,那个在阿姆斯特丹。于是按照约定给猫伯爵寄了卡片——凡高是她最喜欢的画家——以后和她一起去荷兰。给家人的明信片上写:「我现在法国南部的小镇阿尔」,背面是向日葵田和薰衣草田;给同学的明信片上写:「哈哈哈哈我现在凡高的咖啡馆」,背面是阿尔的房间。
虽然阿尔的房间最终毁于战火,但这里留下凡高相关的东西还是很多。除了夜之咖啡馆,他所画过的那座吊桥就在城外不远处。20分钟的路,旅游信息中心的阿姨很亲切的告诉我,走过去很快的。
但那是怎样的一段路啊!头顶烈日炎炎,普罗旺斯特有的干燥冷风在身边回旋。才出阿尔城外已经完全换了一番景象,尘土蔽日遮天,火辣辣的太阳晒得我睁不开眼,只嗅得自己身上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沙尘暴的味道——那熟悉的感觉啊!之后我们走了40分钟没有看到吊桥的影,正在怀疑是否走错的时候,看到路边的小小标记,上面是凡高背着画板的肖像,旁边指着箭头,吊桥。
突然看到路边紫色的鸢尾花,凡高经常画的那一种,刚走上前想仔细辨认,一只半人高的大狗突然从栏杆后面窜了出来。然后它就在那里一直吠,在铁丝网后面追着我们跑了很久。
一直到我们看到吊桥为止,长达一个小时尘土飞扬的路,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路边还有毁弃的铁道,农庄和注明小心坍塌的危房。一扇破败的木门,木板的窟窿边盛开着野雏菊。河两岸艳红色的是罂粟,一簇簇张开碗大的花冠,在风中倔强的挺立着。零星的三两游客过后,广阔的田野一个人都没有,能听到的只有太阳灼烤大地的声音,河水蒸发的声音,还有风掠过花瓣的轻吟。
又是一个宫崎骏山坡——我想起坎特伯雷,世上美好的事物总有相似之处。但这里的色彩更加激烈,没有坎特伯雷水洗一般的纯净,这里的一切都在风沙里挣扎。诞生是痛苦的,成长则更需费尽心力才可以做到。然而这里的菊花做到了,罂粟做到了,芦苇也做到了。它们在风沙里挣扎着绽放,如同凡高最后十年的自我燃烧——火焰愈炽,则创作愈美丽。
沿着阿尔古老静谧的小巷寻找当年的夜之咖啡,路过街边自弹自唱的艺人。位于市中心的小花园是他曾住过的医院,紫色的野鸢尾,红色、粉色、白色、黄色的郁金香和蝴蝶花,不大的小花园,你所能想象所有最绚丽的颜色在这里聚集。它们在阳光下的喷水池边争相怒放,那灿烂的色彩与一百年前凡高所见毫无二致。
圣特罗菲姆回廊是阿尔另一个漂亮地方,我们上午本已去过——为里面的光影陶醉不已——坎特伯雷大教堂后面也有一个同样古老而美丽的回廊。然而走出来的时候我们却不知道,看着地图找了很久,最终阴错阳差,发现了另一处回廊,位于地下的Les Cryptoportiques du Forum。
进门的时候还未感觉空气阴森,只随意向守门的人开口,两张学生票。现在还能回忆起她当时诡异的笑脸,女人上下打量了我很久,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然后轻声细语的告诉我:
『Student, free.』
这句话后来成为了我今天最大的梦魇。
我和飞当时都没有感觉任何不妥,甚至有一丝惊喜——法国的景点竟然还有免费的地方!阴暗潮湿的地宫,散发着泥土和什么东西混合腐烂的味道。四下一片死样的静寂,头顶有液体滴落的声音,脚下一汪颜色深邃的水,我对它的成分表示怀疑。但当时我什么都没有想,就在只有寥寥几盏灯的照明下和飞几乎走遍了整座回廊。
走廊的两边也有石洞,里面一片漆黑,但并非实心。一边的走廊走到头,再出来看另一边。地宫中加上我们一共不超过五个人。我们往前走,看着头顶的石拱,避开脚下的水坑——这里太安静了,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就在离那最黑暗的尽头还有十米的时候,飞突然开口,语气阴森森的问我:『你知道这里为什么 student free吗?』
而没脑子的我居然问了一句为什么。
于是她回答了一句我这十天里听到的最恐怖的一句话,她说:
『因为这里面有人喜欢student。』
然后我们就在离终点十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脚,大叫一声,转身开始狂跑。恐惧就像潮水,突然一个浪头翻了上来,我记得我跑了好久,跑出地宫的时候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另一边的几个游人闻声赶来,安慰我们『Don’t be afraid。』
但地下回廊这么大,还有那些深不见底的洞穴——守门人暧昧的笑容在我眼前浮现,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个念头,如果我们当时走完了那最后十米,我们就出不来了。
后来飞又继续自己吓唬自己,问我,地窖里的那些水滴到你身上了吗?我说没有,她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被那些液体滴到会很不好,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避开了。
后来上网查询,Cryptoportiques建于公元前20~30年,之后曾用作谷仓,但最初的用途还是个谜。我总是怀疑,是不是有人在那底下养了个什么东西。
……
凡高的咖啡馆是晚上去的,白天拍出的相片并没有画中的感觉。然而一到傍晚,明黄色的灯光把墙壁渲染得愈加鲜艳——于是我们点了酒,在那里一直坐到天黑。
突然有一种感觉,在我拍的相片里,人还是一百年前的那些人,因为咖啡馆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来这里以后,不知道第几次涌起的强烈愿望,我想画画。也许什么时候我可以带上画板再来阿尔,在那些我所心仪的画家所待过的地方,地中海边的小镇上,支起画架。

4月14日~4月16日,尼斯和摩那哥,剩下的三天
到这里我认为游记已经可以结束了,因为记忆里阿尔是最快乐也最充实的一天,然后,当天晚上,大概因为那个什么西班牙海鲜饭的刺激,或者因为在烈日下灼烤太久终于中暑,我的胃炎发作,整晚呕吐不止。
然后第二天赶五个小时的火车途经马赛再去尼斯,从早上到中午,飞在火车上连吃了五个面包,而我除了一块巧克力以外什么都吃不下。
下午到达尼斯找到旅馆,我倒头便睡。五点的时候飞叫醒我,问晚上怎么安排。虽然并不想出去,但传说中的蓝色海岸盼望已久,何况把她一个人丢下并不合适,最终我咬着牙起床,出去和她闲逛。
然后在尼斯巨大的Shopping Mall里我们走散,我一个人慢慢走回旅馆,凭着记忆竟然没有走错。当时我的胃很痛,什么都不想吃,唯一想念的是以前生病的时候,家里人做的米粥。配上洗去辣椒切得细碎的榨菜,再淋上一点点香油。
那时候我身上的信用卡还有五千美元可以刷,我一个人在华灯初上的时候走遍了整座尼斯,走遍了这座陌生城市的所有大街小巷,我唯一想要的是一碗白粥,但是我找不到。我知道就算把我的信用卡全部刷光我都喝不到。
两天后我在机场打电话给Roro,我说我要回去了,给我做饭。那天我去超市里找她一起回家,她拿着鸡腿对我说,晚上给我炖汤。我说不要汤我要喝粥。她马上从篮子里拎出麦仁和红豆,说她已经料到所以提前买了。
终于回到梅德斯通的那个下午,伴着窗外明媚而温暖的阳光,我喝到了混合了麦仁与红豆的米粥,很甜很甜。其实我的胃在第二天去摩纳哥的路上就已经好了,我本来不太喜欢喝粥的,但我从来没有喝过那么好喝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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