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外国女孩在巴黎的磨难记:工作居留证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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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lvia 和 Lionel

来自墨西哥的西尔维亚(Sylvia)是毕业于法国著名高等学府的优秀才女,她与许多外国留学生一样,曾经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梦想来到法国求学,满心希望能在学业完成之后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继续留在法国。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外国学生想在西欧这块梦土站稳脚跟又谈何容易?本文叙述的故事虽然只是她的个人经历,却反映了很多外国学生在法国找工作和申请居留时都遭遇过的类似阻力和歧视,读来令人唏嘘不已。

墨西哥女孩西尔维亚今年27岁,来法国已经有6个年头了。她拥有Bac+5的高学历,擅长4种语言,有一个法国男友,他们已经在一起共同生活了2年。一切看来似乎都很顺利,她甚至还找到过一份薪资优渥的好工作呢。但是,你能想象这样优秀的一个女孩却曾险些因居留申请遭拒而被驱逐出境吗?

当巴黎警察局的一位公务员向西尔维亚宣布:“你的居留证续签申请将被拒绝,请您在三个月的期限内自动离开法国。”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我一下子懵了。我已经在法国呆了六年,但在这些政府部门眼里,我好像刚到法国……可能他们认为我在法国的学业记录和实习经历都不能代表什么……我有Bac+ 5的高学历,我毕业于巴黎一所高等商业学院,能流利地说西班牙语、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而且我还在继续学习日语;我还有一个法国男友,我们一起生活已经有两年了……如果以这些事实来判断,我应该算已经融入法国社会了……我甚至没有要求入法国籍,只是想获得在法国工作的权利而已。”

在墨西哥

我的故乡在蒙特雷,那是墨西哥的第二大城市。我在那儿一所很著名的大学学习,并获得了学士学位(Bachelor degree),这个文凭相当于法国的Bac+4。我的专业是国际市场,因为我希望将来到外国去工作。照理说我本应该去离墨西哥不远的美国,但我却选择来到了法国。对法国文化的热爱得益于我母亲对这个国家的特殊感情,是她帮助我认识皮娅芙(Edith Piaf)和阿兹纳乌尔(Aznavour)的美妙歌喉,引我进入法国文学的神圣殿堂……我从小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到法国学习。在墨西哥的时候我就确立了这个目标,并努力学习,希望获得足以能通过出国申请的好成绩。我也如愿以偿地顺利毕业并获得了极高的评语,母亲为了奖励我,出钱资助我实现我的出国梦想……这对母亲而言是很大的一笔支出。

我们家在墨西哥是很普通的人家,我母亲和父亲离婚以后,独立抚养四个子女,我排行老么,也是家中惟一的女儿。母亲是个普通职员,没有很高的收入,但她在学业上一直对我鼎力相助。她过去常常对我说:“我现在帮助你也是一种投资,我相信终有一天会得到你的回报的。”……每每回想当年与她依依不舍的离别场景,总让我感动。

初抵法国

当我抵达斯特拉斯堡准备学法语的时候,我还连一句法语也不会说。我记得那时是2000年年初,天冷得不得了!但这些都抵挡不住我对学习法语的热情,很快法语课就成了我的生活重心。6个月以后,我开始可以用法语与人交谈了。我当时的男友有一天对我说:“你何不申请一所高等专科学校,去拿个硕士文凭呢?”而那时我还根本不知道法国有这类学校呢。在墨西哥没有这样的学府。于是我决定试一试。

我把申请投寄给多家高等专科学校,但我对入学考试几乎没有任何准备,因为大家都说我的能力足以对付这一切,所以我一点也不紧张。考试那天很多考生都认为我这样做简直不可思议,当我看到一个女孩从口语考场哭着走出来的时候,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差不多把我当作疯子看了。但幸运的是,我的所有申请都获得了通过!

我最后的选择是巴黎高等商业学院(ESCP),因为我比较喜欢他们的课程。接着,我到英国牛津上了7个月的课。回到巴黎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硕士课程和后期的实习任务。到那时为止,一切都还很顺利,可能因为我还是学生,所以每次换居留都没有什么问题。巴黎警察局的工作人员总是说,只要我找到一份工作,无论是短期合同(CDD)还是长期合同(CDI),都可以让我转换身份并获得工作许可。为此我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未来。而且,在学校的时候,我们的导师也向我们保证,将来毕业可以很容易就找到工作。

不过我仍然积极地参加各种实习,即使有些实习每月的报酬只有150欧元……因为我没有申请补贴的资格,所以我不得不同时打好几份的零工如翻译、保姆等等来维持生计……我甚至为了每小时5欧元的微薄报酬帮人遛过狗、跑到人家家里当大厨做过墨西哥特色菜……后来我在一家公司实习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男友Lionel,他在一家传播公司做美术设计师。现在我们俩和两只小狗一起住在巴黎18区的一套小公寓里已经有两年了。

在警察局遭遇的麻烦

在我实习快结束的时候,各种麻烦开始出现了。2005年初,我通过国家职业介绍所(L'ANPE)的帮助找到了一份工读交替制职业教育(formation en alternance)的培训,并很快和一家公司签了6个月的合同,职位是在媒体购买广告空间。

几个月以后,我照例去警察局换居留。但是这一次,那里的人却说我的学生身份已经失效,我必须有工作许可才能续签……他们的理由是我出示的培训合同不属于教育培训,而应是短期工作合同(CDD);另外他们也让我了解到这种交替制培训合同通常外国人是不能参加的……既然如此为什么L'ANPE还把它推荐给我呢?!

我还是继续呆在这家公司工作,但公司却一直没有把我申报给家庭补助金和社会保险金征收联合会(L'Urssaf)……可我却拥有工资单,也一直缴纳社会保险分摊金!他们只是随便给我一个没用的最后有一串“0”的保险号码。当公司的同事们得知我办理纸张出现问题以后,就不再和我说话了……甚至我的上司也不再和我说话,不过她仍然通过电子邮件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我请老板签一些与申请居留相关的重要纸张文件,财务经理却回绝我说:“我们无法帮您,我们已经冒过很多险了。”然后又补充说:“另外,您应该感到庆幸自己不是黑人。”三个月后,我获知自己的申请材料没有获得外国劳工办公室的通过。

我没有被击倒,虽然培训合同到期了,我却又幸运地找到另外一个肯帮助我的好心雇主。我的新工作是做一家传统音乐厅的公关负责人。于是,我又拿着新争取到的长期工作合同(CDI)的雇佣证明重新递交了材料。

这次的申请却再次遭到拒绝,这一次的理由是薪资不够(合同中约定的每月净收入是1500欧元)。于是我又花了一番周折和新雇主商量,他最终同意把工资提高到2300欧元(如警察局所要求的)——为了重新帮我签合同,他甚至不得不中断度假赶回来!

 再见了,CDI……

当时,我仍然坚信机会将站在我这一边。但是,我也知道这次的申请有多重要:如果三个月内得不到消息,就意味着我的申请被彻底拒绝,我将不得不离开法国了。那段等待的日子里,我试图不去想最坏的结果,好好珍惜在巴黎的每分每秒,告诉自己这也许是呆在巴黎的最后几个星期了……Lionel在那段时间里一直陪伴着我,给我精神支持。

劳工部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能得到这么一份优越的CDI工作,对一个外国人而言简直是太好了……通过电话,他们提醒我: “根据这份工作的不稳定性来看,您没有优先权。”我开始真正感到害怕了。我打电话给墨西哥使馆,希望获得帮助,但他们说帮不了我,并问我为什么完成学业了却不想回国……但是我的生活如今在法国啊,这里有我的爱人,我的公寓,还有两条可爱的小狗……六年来我一直认真走我的路,现在我也不想就这样放弃!我爱巴黎的文化生活,Lionel甚至说我比他更像巴黎人呢。

直到10月中旬,我们还是没有得到消息,我的新雇主这时候也决定放弃了。他对我说:“我们共同的冒险之路到此结束。我已经尽力,但我不能继续支持你了。”我一下子瘫掉了……这是我最后的、惟一的能够获得纸张的机会,这个机会最后也泡汤了。他原本还可以帮助我对拒签提出异议的,但他却不再想这么做了……我可以理解,毕竟他已经非常耐心地等待了好几个月了。

但我已没心思去哀悼失去的这份好工作了,这时候我更担心的是被法国彻底驱逐。我又回到了原点,再次孤独又脆弱地面对警察局这个庞大的、吃人的签证机构。我们这些外国留学生真的太惧怕这个地方了,当我们到这里办理居留的时候,总好像缺少一张证明;他们总让你排好久的队干等半天,然后宣布下午16点结束办理,剩下的人请第二天再来……我记得有一次办居留的时候,一个公务员甚至当着我的面把材料扔到地上,并带粗口说:“这简直是一份狗屎材料!”在那里,并不只有黑人在申请签证,还有像我这样的许多外国留学生,我们在这里学习却很难获得继续工作的权利。

Lionel和我也想过利用结婚一途解决一切问题,但是这个过程太冗长也太昂贵了:仅办理一份翻译材料,就必须花费大约2000欧元!不过我们还是匆匆忙忙地办理了民事同居契约(PACS),希望这个文件能帮我拖延一段时间。

 黑暗中的曙光

一直等到11月初,我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情况已经很紧急了。在这个当口我终于成功获得与18区政府的一个社会党议员见面的机会,在他的帮助下,我与法国反种族歧视组织(Mrap)的人员获得了联系,并得知一旦我的居留期限超过,政府就有权没收我的护照……也就是说,我必须在两周内离开法国!我有些慌了,我甚至跑去咨询机票和船票的价格,最后也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了母亲,我可能很快会带着所有家当回墨西哥了。

母亲鼓励我要坚强, Lionel也向我承诺不会让我就这样回去的。在这一片黑暗中,一个Mrap的成员答应陪同我一起再去一次警察局。而这一次却出现了奇迹,公务员一见我们来,立刻变了嘴脸,小心地说:“您只缺少一份文件,但没有太大影响!”又说:“需要复印一份文件,哦,不需要您做什么,我来处理。”……我清楚地感受到这些变化背后的政治味道,我才不在乎呢,幸亏这最后的尝试,我终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居留,上面写着“一年期可工作居留”的字样!走出警察局的办公室,我流着眼泪与Lionel紧紧相拥……

今天,我终于走出了困境。尽管目前我的居留还是临时的,但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因为我终于获得了和其他人一样工作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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