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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大集”面面观-下:对话赖德胜教授

www.globalsino.com 2006-05-22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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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大集”面面观-下:对话赖德胜教授

(2005-02-25 10:44:27)

大学生就业难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它与农村劳动力转移、城市下岗职工再就业一样困扰着社会,但与后两者比较起来,大学生就业并没有人们想像中的困难。大学生就业难究竟难在何处?为此,本报记者采访了全国教育科学“十五”重点课题“大学毕业生失业问题研究”的主持人赖德胜教授。
   对话人:本报记者 王小波
         北京师范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师范大学劳动力市场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社长 赖德胜

  大学生失业是社会的悲哀还是进步?

  记者:现在人们提起大学生就业难就联想到扩招,这二者之间有无必然联系?

  赖德胜:扩招不是造成就业难的主要原因,但当初在扩招时确实对就业形势未作充分考虑。

  高等教育大规模扩张是发展中国家的普遍现象。印度、菲律宾、韩国等在经济发展的某个阶段,都经历了高等教育不断扩大的阶段。但与这些国家相比较,我国有非常大的区别,那就是扩张速度太快,是一种非常规的扩招。前几年大学生每年以30-40%的速度扩张,而中国经济每年的增长速度在8-9%,经济对劳动力特别是对大学毕业生的吸纳,速度增长并没有这么快。

  扩招和就业难如果说有关系,在于它会影响一个人对就业岗位的期望值。同样一个人,是高中毕业即就业还是大学毕业后就业,对工作岗位的看法是相差很大的。比如打字员,高中毕业生觉得可干,但大学毕业生却可能不会去干。为什么?上大学要花很多钱,是一种投资,理应得到经济的补偿,有较高的回报,这提高了他对收入回报的期望;同时,四年的教育也提高了一个人的人力资本,提高了他对精神生活的需求。但在一定时期内,工作岗位的数量特别是质量并没有发生大的变化,也就是说,工作岗位提供的条件和大学毕业生的预期之间有差距,且有扩大的趋势。这种差距的存在及其扩大与扩招有关系,这是毫无疑问的。

  记者:我们看到您在多种场合说,大学生失业是社会进步的一种表现。应该看到,当前我国具有大学以上学历劳动力占人口总数的比例并不高,大学生失业究竟是社会的悲哀还是社会的进步?

  赖德胜:过去计划经济年代,大学毕业生实行国家统包统配政策,不存在大学生失业现象。但缺乏自我选择,大量毕业生专业不对口,工作不开心,劳动力资源配置的效率并不是很高。

  但是,短短10年间发生了重大变化,市场已经成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手段,劳动力市场初步形成,劳动力供需主体的选择权和决策权逐渐扩大。

  实际上,只要让市场来配置劳动力资源,就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大学毕业生失业现象。失业的存在,既是市场配置劳动力资源发挥作用的结果,也是市场配置劳动力资源发挥作用的前提。我国当前大学毕业生就业难的现象,发生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与市场机制的建立及其发挥基础性作用有直接的关系。从每一个大学生一毕业就有工作到今天部分大学毕业生暂时找不到工作,看起来是退步,实际上是一种进步,是我国有关改革逐渐深化的表现。

  就业难是体制改革未完全到位的结果

  记者:依您看来,目前大学生就业难的难点或者说瓶颈在哪里?

  赖德胜:现在之所以会发生大学生就业难现象,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国的体制改革还没有完全到位,大学生的培养和就业仍存在着体制性障碍。

  由于种种原因,我国的劳动力市场可以明显地划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工资收入较高,工作稳定,社会保障体系比较完善;另一种是工资收入较低,工作不稳定,几乎没有或很少有社会保障。如果劳动力市场是充分竞争的,即劳动力流动是无成本的,我们可以想像,大学毕业生在就业选择过程中会遵循这样一个逻辑,即首先会在第一种类型的市场上找工作,如果在这类市场上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则会到第二类市场暂时先就业,边工作边搜寻,等有更好的就业岗位后再做调整。

  但实际情况是,我国的劳动力市场却远非充分竞争的,仍存在着比较严重的制度性分割,包括城乡之间的分割、城市中正规部门和非正规部门之间的分割等。

  这导致大学毕业生一旦去了第二类市场工作,若要再离开,就会面临很高的成本。比如,某大学毕业生若去了农村就业,并在工作一段时间后想离开原单位到城市就业,至少会面临三种成本:一是工作搜寻成本,即为了在城市中找到一个理想工作所发生的支出;二是与工作单位相关的福利和人力资本损失;三是与原单位的交易成本,即在一些地区为了让原单位放人还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较高的离开成本意味着被沉淀在原单位的概率很大。因此,大学毕业生在选择工作时一般会首先考虑留在城市,很少一开始就考虑去农村。

  我所主持的一项对全国大学毕业生就业意向的调查,只有22.6%的大学毕业生愿意到农村就业。大部分毕业生都留在城市找工作,这无疑会增加就业难度。在这种情况下,在城市,大学毕业生占总人口的比重可能超过了20%,而在农村,则可能不到1%。

  由于户口、社会保障等因素,学生大量积压在大中城市和东部沿海。假如劳动力市场是健全的,是个充分竞争的、均匀的市场,不存在农村与城市、东部与西部之间的制度性分割的话,劳动力就可以充分流动,在城市不好找工作的学生就可以先去农村,想回来时再回来,这样大学生就业应该不成问题。

  就业难是否会加剧社会不公?

  记者:如果一位农村学生支付了数万元学费,毕业后不能就业,这将引起什么后果,会不会造成更大的教育不公?

  赖德胜:同其他经济现象一样,高等教育是一种投资,一种个人的成才投资,既然是投资,必然是有回报,同时也有风险,可很多家长和学生只一味看到回报,看不到风险。目前应该由政府、社会、家庭来共同探讨这一问题,强化教育投资的风险意识。

  记者:教育、特别是高等教育是促进社会平等的重要手段之一,大学生就业难、农村学生就业难是否会弱化这种调节手段,加剧城乡二元分割?

  赖德胜:人力资源促进社会平等在许多国家已经被证实。当前我国一些地方确实存在“教育致贫”现象,我们也常说,一个孩子或许能跨过智力门槛,却跨不过财力门槛。应该看到,这是一定时期出现的问题,可以通过建立完善助学贷款、奖学金制度来解决。

  我们在研究中也发现,扩招速度过快,大学门槛的降低对农村学生并不利。1999年确立扩招的依据是扩大内需,现在看来要规模适度,不能用办经济的办法来办教育。当前教育资源的内部分割和倾斜,对弱势群体是不利的。现在国家已经意识到这一问题,正在采取措施逐步解决。

  大学毕业生不再是稀缺资源

  记者:前一段时间,大学生擦皮鞋等新闻牵动了社会各界敏感的神经,社会认同的大环境似乎还有偏差?

  赖德胜:就业是劳动力供求双方共同作用的结果,大学毕业生就业难有需求方的因素,也有供给方的因素。

  据我们的调查,对于工作地点,85%以上希望在城市和沿海地区;对于工作岗位,65%以上的毕业生希望到国家机关、外企和高新技术企业工作。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培训就业司的材料,在近期内,劳动力市场对人才的需求结构中,国家机关的需求非常小,在89个城市所需要的198万个岗位中,国家机关和社会团体只占0.8%,而毕业生选择到党政机关工作的比例却高达20%。理想和现实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反差。很多毕业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意识到了仍不愿修正自己的理想。

  导致大学毕业生观念偏差的原因很多,其中重要一点是大学生对自身价值的认识还不到位。在大学生很少且传统人事就业制度还没有根本改革的情况下,大学毕业生是稀缺资源,但最近十几年情况已发生了很大变化。一是大学毕业生数量大幅度增加,现在研究生招生的人数都与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本科生招生人数差不多;二是人事就业制度已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大学毕业生也是劳动力的一个组成部分,也得面临市场的检验,只是与其他劳动力相比,大学毕业生内含有更多的人力资本而已。大学毕业生应对此有清醒认识,谁更早认识到这一点,谁就会有更多的就业机会,可谓观念一转天地宽。

  建立全国联网的公共工作银行

  记者:除了观念以外,大学在专业设置和人才培养方面也受到舆论指责,还应该做哪些工作?

  赖德胜:在市场经济下,生产者按照市场需求,按照订单安排自己的生产。目前情况下,大学毕业生就业的市场化程度已经很高了,但招生、专业设置的自主化步伐才刚刚开始。现在我国有6所高校拥有自主设置专业的权利,有22所高校拥有自主招生的权利,今后应该让更多的高校拥有这些权利,亦即应更多地由高校而不是教育主管部门来面对市场设置专业和确定招生。

  记者:缓解大学生就业难应该从哪些方面着手?

  赖德胜:首先,应该促进经济增长和就业岗位的增加。经济发展是解决就业的根本措施。

  其次,继续深化体制改革,扫除劳动力流动的体制性障碍。现在省会及省会以下城市都已取消了对应届大学毕业生的进人指标、户口指标等的限制,但对于已经工作的大学毕业生流动依然存在一定的限制,特别是那些已去农村工作的毕业生,若要再回到城市工作,则会面临一系列障碍。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大学生就业难的状况就不会得到解决。

  再次,政府在信息提供和透明化方面要发挥更大作用,可以考虑建立全国联网的公共工作银行。用人单位的招聘信息存进工作银行,大学毕业生的求职信息也存进工作银行,而且这些银行全国联网。工作银行的信息免费对所有的招聘者和求职者开放,双方都可以在工作银行中各取所需。打破毕业生就业凭关系、靠朋友的信息瓶颈。

  另外,高校要自律,国家要建立比较严格的评估制度和评估标准。目前的很多大学是按企业的模式来运作的,事实上教育内在规律与经济的规律并不一致。扩招后,一些院校特别是地方院校,由于他们不能从地方获取更多的资源,于是只能靠增加人头多收学生来扩大资源。所以高校要在提高教学质量,在大学生就业服务和协调方面下更大的力气。国家也应该建立起相应的评估制度和评估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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